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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vey 是全球最大的法律 AI 公司，客户是世界顶尖律所和企业法务团队。你可能没怎么听说过它，但在法律行业，它基本上是那个大家已经在用、不需要再讨论的选择——就像律师界的 Salesforce，你不会问"要不要用"，只问"怎么接进来"。
6 月 1 日，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Gabe Pereyra 写了一篇很少见的技术文章：Harvey 为什么决定自己建云 Agent 基础设施，而不是用 OpenAI Agents API、Anthropic 的托管平台或者 Google Vertex AI。
现成的方案明明更快、更省事，他们为什么要多走这条路？
我读完停了一下。这篇文章里的逻辑，不只是 Harvey 的选择，它揭示的是任何认真做企业 AI Agent 的公司，迟早会撞上的那堵墙。
Harvey 的架构：一个抽象层统一连接多个模型提供商，底层跑在 Azure / AWS / Google Cloud
Harvey 两年前是聊天界面——律师问，AI 答，每次交互彼此独立。
今天完全不同了。一次 Agent 运行，背后是数百次模型调用加上工具调用、文件读写、中间状态保存、断点续跑的整条链路。一个复杂的法律任务——比如跨多份合同做条款比对，或者在大量案例里找先例——可能跑几分钟，也可能跑几小时，期间需要暂停、恢复，还要能回溯到任意检查点。
单次对话没有这个问题。Agent 有。
这时候，"调一个 API 就够了"的心智模型就不够用了。你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运行时（runtime）——管理跨步骤的状态、协调多个模型的调用顺序、处理工具执行的异常、保证数据安全边界。这个运行时，才是 Gabe 这篇文章真正在谈的东西。
「从聊天到 Agent，不只是换个界面。运行时的复杂度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左：绑定单一提供商，整个 Agent 工作流锁死在一个模型上；右：Harvey 自建抽象层，模型选择变成一个路由决策
最省事的选择是直接用 OpenAI 的 Agents API，或者 Anthropic 的托管方案。模型、运行时、工具调用框架全包了，接入几天就能跑起来，不需要自己搞基础设施。
Harvey 的工程团队认真评估过这条路。Gabe 说，评估之后他们发现有三个根本性的问题。不是"暂时的缺陷，等提供商更新一下就好了"，而是结构性的不兼容——只要你用的是别人的托管平台，这三个问题就不会消失。
这三个问题，是他们决定自己建基础设施的全部理由。
法律 AI 这个行当，出错的代价是真实的。一份合同条款分析漏了关键风险点，可能就是几千万美元的合规敞口。Harvey 对每个新模型都跟得很紧，哪家有新进展就立刻评测，有更好的选项就换——我在旁边观察过类似的公司，这种紧张程度说实话有点神经质，但在这个行业里，这是对的。
这听起来理所当然，但托管平台的商业逻辑不支持这件事。
用 OpenAI 的 Agents API，你只能用 OpenAI 的模型。用 Anthropic 的托管平台，只能用 Claude。用 Google Vertex AI，只能跑 Gemini。
「模型提供商有内在的动机，让他们的平台绑定在自己的模型上——这不是批评，这是正当的商业逻辑。但对我们来说是个问题。」
Harvey 的要求是：今天用 Claude Sonnet 4.6，明天如果 Gemini 在某类文件分析任务上更准，就切 Gemini。后天 DeepSeek v4 Pro 在成本上碾压，就让 DeepSeek 跑那类任务。模型选择应该是一个路由决策，而不是一个基础设施锁定。
自己建运行时，才能在不改动 Agent 逻辑的前提下自由切换底层模型。用大厂平台，这扇门从一开始就关上了。
ZDR，Zero Data Retention，零数据留存。这是 Harvey 给顶尖律所和企业法务客户的安全承诺：你发给我们的任何数据，不会被写到磁盘上，不会被保留，会话结束就彻底消失。没有备份，没有日志，没有"存在第三方某台服务器上"。
这在法律行业几乎是必选项。律师事务所和企业法务处理的是未公开的并购信息、专利诉讼策略、高管薪酬结构——这类数据一旦留在任何一个不属于客户的系统里，合规部门和客户都过不了这一关。
听起来像是一个合规配置，打个勾就好了？
Gabe 说，不是这样的。ZDR 和有状态的 Agent 运行，在架构上是根本矛盾的——除非你完全控制自己的运行时。
我在这里停了好久。让我把这个矛盾说清楚。
有状态的 Agent 运行，意味着中间状态需要被持久化。一个复杂法律任务跑到一半，机器重启了，或者律师想第二天继续，你需要能从某个检查点恢复——这要求把工作记忆、中间文件、工具结果、检查点写到磁盘，静止存在，等待下次调用。这是 OpenAI、Anthropic 等托管平台的运作方式：状态写盘，跑完要手动调用 delete() 清除。
托管 Runtime：Agent 执行过程中状态写入磁盘，数据静止在提供商云端，需手动调用 delete() 清除
但 ZDR 要求数据永远不落盘。不是"加密存储"，不是"用完手动删"，而是物理上从来没有写过任何地方。客户的合同草案、内部会议纪要、诉讼证据策略——在任何不属于客户自己的服务器上存在，哪怕是短暂存在，都是合规风险。
Harvey Runtime：状态只活在会话内存里，永不写入磁盘，会话结束自动清除——零数据留存
Harvey 的解决方案是：自己控制运行时，把 Agent 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状态都留在内存里。会话结束，内存自动释放，状态永远不存在过。没有第三方云上的持久化磁盘，没有需要主动清除的东西，因为压根没有写过。
这个能力，只有完全控制运行时才能做到。用大厂托管平台，状态写在他们的磁盘上，你没有办法改变这件事。ZDR 和托管平台，在架构上互斥。
Harvey 2026 年 token 处理量：1 月 1 万亿 → 5 月 12 万亿，五个月增长 12 倍
这张图是全文最直接的数字。Harvey 5 月份处理了12 万亿 token，从 1 月的 1 万亿涨到现在，五个月涨了 12 倍。
在这个量级下，成本是一件非常认真的事。Gabe 说，自建基础设施之后，成本下降了3 到 5 倍。
怎么做到的？两个杠杆：一是可以根据任务类型选最合适的模型——不同法律任务对质量要求不同，合同摘要和高风险条款审查不需要用同一个模型，可以把轻量任务路由给成本更低的选项；二是可以用开源模型，完全避开商业 API 的溢价。
「我们现在用的开源模型，在 LAB 基准测试上的得分，已经能和一年前的前沿闭源模型持平，而成本是当时的一小部分。」
对于月处理 12 万亿 token 的公司来说，3-5 倍的成本差，是非常实际的数字。
LAB（法律 Agent 基准）2026 年排行：开源模型正快速逼近闭源，GLM-5.1、DeepSeek v4 Pro 已进前四
这张 LAB 榜单是全文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LAB 是 Harvey 自己建的法律 Agent 基准测试，专门评估模型在真实法律任务上的表现——不是通用 MMLU，是合同分析、案例检索、条款比对这类具体任务。
第一名是 Claude Sonnet 4.6，86.9%，闭源。
第二名是 GLM-5.1，86.2%，开源。差距只有 0.7 个百分点。
第四名 DeepSeek v4 Pro，84.6%，开源。第七名 Qwen 3.6-27B，80.9%，开源。
闭源模型仍然领先，但榜单上半段已经是开源和闭源混杂。一年前这张图大概率是清一色 GPT-4、Claude，现在面目全非了。
更重要的是，想用这些开源模型，你必须有自己的运行环境——你没办法在 OpenAI 的平台上跑 DeepSeek v4 Pro。这个逻辑反过来也成立：正因为你有了自建运行时，你才能做到"选最好最便宜的那个模型，不管它属于哪家公司"。自建基础设施和开源模型，是互相成立的。
这里有一个连环：模型差距在缩小 → 开源变得竞争力十足 → 用开源需要自建运行时 → 自建运行时又给了多模型灵活性和 ZDR。三个原因最终形成了一个互相强化的整体。
Harvey 的技术答案是一个抽象层（Abstraction Layer）。从架构图上看，它坐在 Agent 和所有模型提供商、所有云之间，把 harness（执行框架）、sandbox（沙盒）、behavior（行为规范）、routing（路由策略）全部标准化。
好处是：无论底层换模型还是换云，上层的 Agent 代码不需要动。今天在 Azure 上跑 Claude Sonnet，明天切到 AWS 上跑 DeepSeek v4 Pro，Agent 本身感知不到。换模型从一次"重大迁移"变成了一行配置改动。
代价是显然的：这层东西需要自己建、自己维护，而且它是基础设施，稳定性要求极高。Harvey 有工程能力和业务规模来支撑这个决定，大部分公司未必有。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Gabe 在文章里的语气，不是"所有人都应该这么做"，而是非常克制地说"对我们来说，这三个原因足够充分"。他花了相当大的篇幅解释为什么这不是每家公司的正确选择——对于量级不够大、数据敏感度没那么高的场景，用托管平台反而是更理性的决定。
这种分寸感很少见。通常写这类文章的人，总是想证明自己的路才是正确答案。
我读完这篇的第一反应是：Harvey 的三个理由，其实是一套选择框架，帮你判断什么时候值得自建运行时，什么时候不值得。
如果你不需要多模型灵活性——你现在用一个模型，未来也不打算换——那用托管平台是合理的。如果你的数据安全要求没有到 ZDR 级别，没有"数据不能落在第三方云"的硬约束，那也不需要为了这个自建。如果你的量级没有大到让 3-5 倍的成本差变得致命，那省下的工程成本比省下的计算成本更有价值。
Harvey 自建，是因为这三条他们都触到了，而且每一条都是硬约束，不是"最好有"。法律行业的数据敏感性、顶尖律所的合规要求、每月 12 万亿 token 的量级——把这三个放在一起，自建就变成了唯一合理的选择。
但我读完之后真正停下来想的，是另一件事。
Gabe 说这篇文章"本该早两年就写"——言下之意是，他们这个决定，是在正式构建 Agent 基础设施之前就做的，不是做了一半发现不对劲再回头的。
这个次序很关键。如果 Harvey 两年前先用了 OpenAI 的托管平台，今天要满足 ZDR、要跑多模型、要降低成本，迁移成本会非常高——不只是技术层面，还有客户承诺、合同条款、安全审计。
基础设施选型的问题，不是「现在够不够用」，是「三年后如果要换，代价是什么」。
大多数人在选型的时候问的是前半个问题。Harvey 的文章提醒你记得问后半个。
我说不好这套架构有多少人应该复制。Harvey 的体量和行业是极少数的组合，大多数公司也许这辈子都到不了需要做这个决定的门槛。
而且我不确定，即使问到了后半个问题，大多数公司的现实资源也未必能让他们提前做出最优选择。这个问题是对的，但能不能真的按答案行动，是另一件事。
也许真正值得带走的，只是那个习惯：在选一个基础设施之前，花十分钟问自己——三年后如果要换，那条路有多长？
来源：Gabe Pereyra (@gabepereyra)，X Article，2026年6月1日
• 原文：Why we Built our own Cloud Agent Infrastruc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