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时评 | 表情包确权：圈养与共享能否兼得

字节跳动旗下子公司近期集中为“咕咕嘎嘎”“香蕉猫”“刀盾狗”等多个网络热门表情2D、3D形象登记美术著作权，此举引发舆论争议。有人认为这是平台企业正常的知识产权布局；也有人质疑平台私有化全民共创的网络文化成果是在搞“赛博圈地”。争议折射出数字时代的一个深层次命题：知识产权保护是市场主体的合法权利，但主张知识产权的同时也应守护网络文化的开放底色。

从法律层面和商业逻辑看，平台此举是以法律工具应对未来挑战的理性商业操作，具备其合理性。随着AI内容生成、短视频创作、视觉元素二创等产业的快速发展，素材版权纠纷层出不穷。平台对深度使用的视觉形象进行确权，是防御性合规行为，能有效减少企业大模型训练的潜在侵权风险。此外，互联网行业竞争激烈，积极构建内容护城河是企业维护核心竞争力的关键举措。将高流量表情包IP化并披上“版权合规”外衣，这种防御性注册是行业内并不罕见的市场竞争策略。同时，也为后续IP规范化运营预留空间，不失为内容行业成熟化、精细化趋势的体现。

然而，合法合规不等于合情合理。舆论争议的核心，不在于版权保护本身，而在于表情包、网络梗等网络文化自带的全民共创、自发传播的文化属性。此类作品，依托大众趣味的相互激荡，扎根互联网生态的开放交融，往往被认为是全民共享的成果。由此，平台的卡位确权举动，的确容易形成“全民栽树、资本摘桃”的观感。

更值得人们警惕的是，此类操作对公共文化空间可能造成的挤压。网络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其开放性、传播性和参与性。若企业过度确权“圈养”，可能会引发“寒蝉效应”，导致普通用户日常玩梗、二创的热情下降，进而阻碍网络文化形态的自然演化。版权保护的初衷是鼓励原创、呵护创新，若异化为收割创意、垄断流量的工具，则不但会蚕食网络生态的活力，也背离了法治的初心。

平台是网络文化蓬勃发展的受益者，也理应成为网络文化生态的守护者。围绕内容和创意的商业竞争不应以消解普通用户的原创贡献和阻碍大众文化的自由表达为代价，未来行业的发展有必要审慎思考商业利益与企业责任之间的平衡，展现出对公共文化利益更大的担当。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争议也触及了现行规则对网民共创作品、AI衍生作品等权属划分的问题，引发我们深入思考如何完善现行著作权登记制度。

表情包、网络梗是时代情绪的鲜活表达，是大众创意共同滋养的文化风景。如何区分抽象网络创意与具象美术图像等不同客体的版权边界？如何在保护版权的同时守护好公共数字空间的开放活力？如何构建平台与用户之间更公平、更可持续的共创共生关系？及时厘清这些问题，才能让知识产权保护更好地护航内容行业的健康发展、涵养网络创作的生生不息。